2026年11月5日，陕西省渭南市高新区，时代广场老年人民族舞蹈人像图集。霜降过了，秋便深到了极处。渭南高新区的天，像一块被晨露洗过的蓝宝石，清透得教人心里发颤。空气里浮着若有若无的桂香，混着泥土与落叶的气息，吸一口，五脏六腑都舒展开来。 我特意绕到时代广场。远远地，便听见一阵热烈而沉厚的鼓点。走近了，才见广场东隅的那片银杏树下，二十几位老人正跳着民族舞。她们身着绛红的裙袍，袖口绣着金黄的云纹，随着舞步旋开，便像一朵朵在秋风里骤然盛放的牡丹。银杏的叶子也黄透了，风过时，纷纷扬扬地飘落，有几片竟落在舞者的肩头，像是秋天特意簪上去的花。 领舞的是一位银发的老太太，身姿依然挺拔，手臂舒展时，像一只白鹤正要掠水而去。她脸上漾着笑，那笑是从心底里涌上来的——纯粹，饱满，像是被这秋阳晒暖了的。鼓点转急，舞步便也急了，裙摆旋成了一个个斑斓的圆。旁边观棋的老人搁下棋子，眯着眼看得入神；推着婴儿车的年轻母亲也停下脚步，怀里的小娃娃咿咿呀呀地拍着手。 这便是高新区的秋晨。钢筋水泥的楼宇环抱着这一方天地，却将最温柔的光、最爽朗的笑，都留给了这些舞着的、看着的人们。 我转身时，瞥见广场西边的石板路上，一位老伯正推着一辆旧式的二八大杠自行车缓缓走来。车后座上捆着两只竹筐，筐里满满当当都是菜——青翠的菠菜，紫得发亮的茄子，还有一捆一捆扎得齐整的小葱。晨露还在菜叶上滚着，亮晶晶的，像撒了一把碎钻。 老伯约莫七十来岁，戴着一顶洗得发白的蓝布帽，脸上的皱纹像是被秋风细细地刻过。可他笑着，那笑意从眼角的纹路里溢出来，整张脸便像一张被揉皱了又细细展平的宣纸，温润而柔软。他推着车，不时伸手拨一拨筐里的菜，把歪了的扶正，把压着的翻上来。那动作，轻得像在给熟睡的孙儿掖被角。 我悄悄放慢脚步，从他身旁经过。他浑然不觉，只是哼着一支不成调的秦腔，调子悠得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里飘过来的。筐里的菜，青的青，紫的紫，红的红的，在晨光里泛着一层茸茸的、鲜活的润泽。那是土地最诚实的馈赠，也是他清早摸黑从地里一棵一棵择下来的希望。 我走远了，又回头。广场上的舞曲已经换了另一支，轻快些，带着微微的旋转。银杏叶子还在落，一片，一片，金灿灿地铺了一地。老伯的身影渐渐小了，融进那片银杏铺就的金黄里，只剩两只竹筐里的绿与紫，还在晨光里一晃一晃的，像两簇会走动的秋色。 我想，这便是高新区了。有舞着的欢腾，有走着的光阴；有银杏叶黄得轰轰烈烈，有小葱绿得安安静静。它们都在这个秋晨里，被同一缕霞光照着，被同一阵秋风吹着，和谐得像是天造地设的一幅画。 而我，悄悄路过，悄悄看着，心里便也悄悄盛满了这一整个秋天的和煦与安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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