姨妈家的老宅

前天 15:38 同州李民来自陕西荣耀渭南网

二队姨妈老宅子里的记忆，随着表弟连续视频里流年纪实，我一遍遍浏览后潸然泪下，试着提笔追忆也曾在老宅子的一点一点的片段，常常会重现那里也曾留下了我与姨妈一家美好的清晰回忆，和表哥表弟们一起追梦的童年少年时光。姨妈家门前核桃柿子树和老屋的花卉鱼鸟、蜿蜒盘绕的葡萄架，无不藏着姨父的一生追求与爱好，几十年的厦子房挑檐、结实的土夯隔墙、屋里屋外仅存不多的老物件依然诉说着满院子故事。老屋的墙皮虽剥落了些，报纸糊的顶棚还有少许房间有，表弟又重新顶棚装修土墙粉白，却怎么也藏不住岁月沉淀之后的深沉。葡萄藤却依旧固执地攀着斑驳的木架，在风里摇摇晃晃，像极了姨父当年站在架下，冲我招手的模样。算起来，姨父离开已经快一年了。姨妈家的老宅里，那些带着酸甜苦辣的点滴滴滴，便会像电影一般，一帧帧在脑海里铺展开来，每一幕，都浸着他独有的温度。

母亲姊妹三人，她是最小的那个。大姨父我从未见过，大姨的模样也早已模糊在岁月里，唯有二姨父，成了我记忆里最清晰的暖。幼年丧父的缺憾，被姨父悄悄补了起来。他待我，从不嫌弃到他家玩，反而总比自己几个孩子多几分细心，姨妈每次见到我总会问寒问暖多几分疼惜，笑哈哈逢人便说娘家人来了，自然多了亲近。两家邻队而居，不过百米的距离，成了我童年最常走的路。母亲在世时，总爱牵着我的手去姨妈家串门，我便和表弟一起，在姨父姨妈的目光里长大。他们的关爱与教诲，像春雨般润物无声，教会了我太多做人做事的道理。

印象里的姨父，身板硬朗，一点不像地道的农民。他能写会画，爱好广泛，张口便是诙谐幽默的段子和知识，仿佛浑身都有使不完的本事。最难忘的，是偶尔在他家留宿的每个夜晚。我和表弟在土炕上疯玩，一起抓老鼠，一起上房顶乘凉数星星的，一起背馍馍到外地上学，一起互相挠着痒痒，咯咯的笑声能掀翻屋顶，直到闹得筋疲力尽，才肯带着笑意在彼此的呼噜声中睡去。那些简单的快乐，如今想来，竟成了最珍贵的念想。

姨父是个地道的农艺师。他家的小院，是我童年最爱的乐园。葡萄架遮天蔽日，盆景错落有致，月季牡丹争相开放，果树成行行，菜园里的蔬菜青翠欲滴，处处都透着诗情画意。每到成熟的季节，姨父姨妈总会笑眯眯地递来一根脆生生的黄瓜，或是摘下一串紫莹莹的葡萄，一边看着我们狼吞虎咽，一边絮絮叨叨地分享着他的劳动成果，教我田间如何蓄水保墒情，如何嫁接管理打药等等种植技术。早些年，他房间自制的书架上摆满了书，自学果树栽植与修剪技术，千里迢迢从山东买回苹果苗、葡萄苗，把家里十多亩地全都栽上了果树。靠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，他带领全家六口人苦心经营，日子渐渐有了起色。每到丰收时节，十里八乡的客商都会慕名而来，争相采购。我还记得，有个夏天，我和表哥表弟一起帮姨父嫁接葡萄苗，大太阳下汗水浸湿了衣衫，却丝毫不觉疲惫。姨妈看在眼里，后来还专门给我做了一身新衣服，那布料的触感，至今都清晰可辨。

更让我敬佩的，姨父为了果园做务付出的十多年光阴。为了便于管理，他在果园里盖了两间简易房，从此吃住在果园，养鸡养鸭，一住就是十多年。我常常忍不住想，那些吃水靠水桶拉、照明靠煤油灯的日子，他和姨妈是怎么熬过来的？为了生活，为了家人，他们硬是凭着一双勤劳的手，一点点把苦日子过成了甜。

姨父还是个农民画家。长发背头的造型，在当年的乡村里格外有范儿。小时候去他家，土炕的墙壁上、炕头上，贴满了他亲手画的画。有人物，有鸟虫，有黑边勾勒的简笔，也有色彩鲜艳的工笔。我和表哥表弟玩耍时，总爱拿着小棍棍在墙上乱指乱戳，好好的画被我们弄得缺眉少眼，没了翅膀。每次闯了祸，我们都怕得不敢正眼看姨父，免不了要挨几句训。但更多时候，他只是无奈地笑笑，说教几句，便轻轻放过了我们这些调皮捣蛋的孩子。姨姨父是个医生。严格来说是兽医，偏房子整整齐齐存的瓶瓶罐罐，见证了他对医术的毕生追求，记得初中曾给姨父抄写过方子，那些钱，克，两，少许等计量单位，那些五味子，苍术，丹参等等术语，在我少年时代留下了深刻的印象，以至于我曾专门到西头街道书店买了一本小人书《李时珍》读读记记，才似懂非懂。印象最深的是姨父每次外出出诊骑的那辆老旧的二八大杠自行车，车架中间花花溜溜的的布袋子装的也不知道什么灵丹妙药，后座上挂的说不上名字的行医器械，走街串巷，每次进门见了他都会说牲畜有灵性的，看好了谁的牛，谁家的羊，再次路过他家，都会嗷嗷叫几声，你说神奇吧。

如今，通过表弟抖音分享看到姨妈家老屋依然，葡萄架依旧，听说姨妈已跟着表弟住到县城里，以后再去姨妈家却再也看不到那个修剪葡萄的人，想起来了内心酸楚，就像断了线的风筝，无根的草，没了方向乱飘；土炕的墙壁早已斑驳，却再也见不到那些鲜活的画，和那个笑着原谅我们的姨父，那个我每次看他们送行时，不断的硬捎给我自家种的家乡特产的情景，那个远远的拄着拐杖远望招手的人。他用一生的勤劳与智慧，撑起了一个家，也温暖了我的童年。每每回大荔探望姨父姨妈，和他们汇报一下工作生活等情况，想起姨父开导我面对逆境一定要脚踏实地认真干事，不忘感恩一起都会好起来的的鼓励的教诲，给了我坚韧勇气与向上的希望。如今那些藏在老屋角角角落落里的回忆，终究带着无尽的思念，带着苦，带着甜，带着酸，带着辣，每一种味道，都是他留给我最珍贵的礼物。